2011年11月2日 星期三

20111102

不適應者


在日本讓日語學校的經驗,這最近的不到一個禮拜,僅僅5天的經驗,我覺得對自己多的一點認識是,我不適合學校教育。

所以,我開始覺得困惑,對於自己一路順遂的求學經驗。
於是,對於曾是北一女學生這樣的身分,這樣的身分在我的生命當中是一個什麼樣的意義,覺得好奇、想推得一個結論。

我所有的在求學路上的良好表現都不是靠我本質的力量完成的。
1.注音符號、把字寫好:全部是我父親的功勞。
2.英語基本概念的構成:母親作為我的個人專門教師,很大一部份被訓練、糾正出來的。
3.追求社會標準認同的良好:我把這視為存活的目的;我依賴自己之外的東西而存活。
這些東西都不見的時候,我是什麼?我為了什麼而活著?

授業的內容與我感興趣的主題無關的時候,這樣的學習對我而言是無效的。
在台灣我不會發覺自己這樣的問題,因為我無時不在使用非以我的力量而得到的媒介,中文、英文......在台灣的所有。
只有離開台灣,身處於一個全然陌生的環境之中,這個問題才有辦法浮現出來。
當我想通這件事情的時候,累積了好一陣子、與因為尚未了解這個道理而產生的壓力頓時煙消雲散,變得更加不擔心。
雖然我仍不知道在這層心理束縛解除之後該怎麼辦、能怎麼辦。

我認為,我是觸覺學習者,這也是自從進入高中,沒有父親母親對我的學習歷程進行影響的時候,我的學習出現問題的狀況慢慢浮現的原因。
觸覺學習者,從小父親握著我的手,帶我寫國字;母親要我以草寫記英文筆記。後來,我特別受別人稱讚、肯定的國字以及英文草寫......我之所以表現得好,是因為學習方式適合我。
在日語學校裡面,雖然有回家作業,但屬於特別基本的練習的寫,如果我不自己寫到足夠為止,學習是無效的、我是記不住的。

只要寫得不夠,沒有到達某個界點,我就會全部忘記。土星在我離開台灣前還在學校的不久前曾經說的話,令我氣憤、覺得不服氣,因為我認為我可以 --- 我可以藉由視覺記清楚,因此對他的話打心底不以為然。關鍵在於,我認為那是他的、nien的結論,不是我自己的結論;現在,我自己推出了觸覺學習不夠就會忘記的結論、對別人的說法的不服氣消除了......我,可以繼續往前了。

我知道,在網路上把真實世界中的名稱寫出來似乎不是很好的做法。但這是就網路的本質而言,就我的本質而言,我必須經由跟我要表達的對象有一個直接的接觸。
不經由直接的接觸,我感覺對方的電流會斷掉,斷掉之後,表達就不可能了。我想,這可能是為什麼我那麼喜歡記導演、編劇、演員的名字的原因。藉由重複口說、書寫、思考那個名,我進行更多、更深的探索,從某個角度看來,名字是我與外界關係的一切。
比如2011年10月21號上課造句的時候,老師要大家加上地點做句子加長的練習的時候,我本來想講其它地方的,最後還是回答目前的居住地大塚,因為其它的答案對我而言都不對,我只能以真實的情況回應。目前,我在哪裡、我怎麼了...對我而言是最重要的事。

在日語學校,課上得越久,我越可以感覺到〝不是很順暢〞。
我與別人的互動、我與環境的互動不在一個某種互相約定的範圍裡面。
我對於某種約定成俗是無法了解的,我進入不了那個情境。
我知道有地方不對,可是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這個時候如果沒有各種壓力加在我身上,我可能沒辦法對解決這個問題產生實際行動。
考試不過,降級的壓力、宮下授業狀況的壓力、經濟壓力。
經濟的壓力沒有解除,目前暫時解除的是來自宮下的壓力,我目前想到比較適合自己的學習方法是對考試壓力的削減。
與佐藤到九份的那天中午,我什麼都沒吃;當被問到〝大丈夫〞的時候,我回了〝我可能是在非常情況下才活著的人吧〞。
不把我自己放在一個對我而言夠真實的情況當中的時候,我產生不出行動。
我認為學校所使用的教授材料,當中設計的情境對我而言是沒有意義的。或許在思考上對我而言意義不大,但是對幫助我產生行動是有意義的。

寫學校的作業對我而言真的很痛苦:情境全部是我不熟悉的。
我現在能做的,就是建構出一個適合我的情境,速度非常慢就是了。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我覺得老師們對於班上學生的發音比之前更加要求,這對我的學習順利而言有不小的幫助。還有其它老師們調整的跡象。
我覺得這跟我曾與山田老師提過自己是AS不無關係,同時覺得,這根日本人處理事情的態度很有關係,他/她們不會在明知有問題之後把問題擱著不管,他/她們會試圖去處理問題,不管最後處理得了還是處理不了。對我而言,這種處理問題的習慣是試圖讓別人可以進入他們所梳理出來的秩序當中的善意,對我而言這是一種善意,因為我可以經由這個過程梳理自己的電流,這種被納入的機制是不令我感到不快的。

〝(對山田老師)對不起,我昨天跟鈴木老師說松茸是植物,松茸應該是菌類,不是植物。我弄錯了,可以請山田老師轉告鈴木老師嗎?〞
山田老師:沒關係。
〝可是松茸不是植物,應該是菌類。〞
山田老師:沒關係,大概只有生物學家聽到的時候才會覺得不對,對一般人而言,將松茸歸類為植物是正常的。
對於山田老師的答案,我發現自己是可以接受的。如果是台灣庶民社會的一般狀況的回答,我接受不了〝幹麻這麼...〞、〝妳又不是生物學家〞......。
我覺得山田老師的答案可能是日本人在處理問題的時候的某種態度:分別、分類。不同的狀況之下,有不同的答案,原因是什麼。即使下一次,我告訴別人松茸是植物,發現自己傳遞了對自己而言不夠正確的訊息,向別人提出自我更正,造成別人的困惑的時候,可以經由回想起山田老師的回答而不固著在自己認為的正確訊息的認為當中,雖然我仍然認為松茸是菌類這樣的回答比較好,我比較可以有機會從別人與自己不同的標準的對立當中將自己疏離出來。

我沒辦法和人進行日常生活性的對話。
跟佐藤在一起的時候,之所以覺得很舒服,是因為語言不通。我只能以最初步的日語表達自己,而他必須要以日語對我做很多的說明,這樣,我們之間言語溝通的內容就不會觸及到對日常生活的瑣碎抱怨,大部分是思考的交流。
lee跟我抱怨她男朋友劈腿的事情,我越聽越累,到最後就是一遍又一遍地重複著和一個應該不要有情感牽連的對象的自己對對方的不甘心、不丟掉,並且,不承認自己仍然對對方有牽掛,一個勁兒地說著旁的、不相干的事情。聽著這些旁的、不相干的事情,可是事實上陳述這些事情的對象之所以陳述這些事實的原因被忽略,這種狀況令我感到非常疲累。

2011年10月28日,看到老師在第121頁寫上的め的訂正以及第123頁的あ的訂正的時候,覺得非常高興,因為我希望把字寫好,寫得不夠工整的時候我會焦躁。後來放學後請老師幫我看訂正的時候,雖然我語言表達得很差,連講單語都有困難,可是山田導師在明瞭我想要整個句子訂正一遍之後再畫上訂正完成的記號,並且讓我按照這樣的意思行事,令我有大大鬆了一口氣的感覺。我知道在這個學校裡,會越來越能放鬆,這讓我覺得安心。
可是,覺得安心無法解決我學習上的瓶頸,我只對自己有興趣的事情有反應、只有我有興趣的事情能對我產生效果。

雖然就經濟以及觀光簽證來看,要在日本長待是不可能的事情。我越是專注在日語的學習上,就越有一種不需要擔心的感覺;不是藉由栽進學習去逃避無法在日本長待的恐懼,應該說真正進入對我而言算是學習的狀況之後讓我沒有恐懼 --- 恐懼消失了。我不知道為什麼。

學習日語 --- 學習一項新的語言,對我而言,不是為了得到好成績。當然我必須努力,在學校的表現也要列為指標之一,而且是明顯易判的標準,但是我完全沒有升學的意圖,如果我的目標是為了升學,就是在重蹈覆轍,重蹈從小學開始到第二次四條二款為止的覆轍;並且,我知道自己不可能做就一般社會標準而言正常的工作,所以我其實很困惑,我到底能幹麻?我不可能在中間的位置安穩地持續下去,不是高處就是低處,不是說低處不好,而是我知道低處對我而言還是不安全,因為低處包含在一般社會的範圍之內,可是如果要往高處,我能往什麼樣的高處去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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